浸泡，搅拌，慢煮。

外婆始终用这种最传统的方式煮着白粥。

智能的机器？快捷的电锅？外婆全将其束之高阁，她说不习惯。我们的劝阻都融化在她浅浅一抹无言的微笑中。

我不懂，不习惯？只需清水净米，倒入机器，按下开关，无需劳动，何乐不为？

“沙沙，沙沙”早晨固定的时间，熟悉的韵律，像风儿揉着叶儿的温柔，滑到我的耳畔。我知道，外婆又在煮粥了。

寒冷的清晨，北风呼呼，天色蒙蒙。外婆在昏暗的角落，半弯着腰，蹲在大米的桶前。她发已入冬，纷然的雪痕和白净的米粒互相挑逗。“沙沙，沙沙”带着老花镜的外婆，微蹙着眉，轻抖着量杯里的米粒，她想让其对准刻度。外婆说，米，水，都要分量恰到好处，才能走出最香醇的粥。

天，阴沉沉的，像一排清灰的琉璃瓦。几丝若有若无的褶皱的云，笨拙地皴在朦胧的背景里。“噗噜，噗噜”外婆端起沸腾的开水，“哗”的一声淋在盛着白米的砂锅里。雪白的热气氤氲着小小的厨房，我和外婆透着熏烟相视一笑，浓浓的雾气拥着的幸福晕进外婆淡淡的笑容中。

“呼啦”烈火狂妄的叫嚣着，长长的火舌肆意而贪婪的舔着锅底。蓦地，外婆将旋钮一转，大火一下子被收进喷嘴，红色的火光闪成一丝青蓝的火苗。外婆粗糙的大手握着大勺，在已初成型的粥中缓缓搅拌。她说，这叫“出稠”让米粒饱满酥稠。继而盖上盖。

文火小心徐缓地将热力布施到浓粥中。外婆安静的静立在锅前，注视着锅中沸腾的白粥，一颗颗饱满雪白的米粒跳跃着，推攘着，你挤我，我挤你，演奏出一曲劳动的欢歌。水珠密密麻麻，挤满透明的锅盖，一粒粒交汇融合，一颗颗大水珠又坠入粥中。浓郁的谷香弥漫在空气中，外婆安静的注视着。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就是这样在每个早晨，安静地，守着一锅白粥，只是为在每个清晨，为睡眼朦胧的亲人递上一碗质朴的早餐？她就是这样，像煮粥一样，无言地，耐心地坚守人生的平淡。

浸泡，搅拌，慢煮。

这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却要我难忘了。这简单的劳动里又蕴藏着什么样的乐趣呢？

也许，有一份热爱生活的喜悦，也许，有一份付出与收获的欣喜，也许，有一份富足生活的调剂。剩下？

一定，一定是坚守爱意的无法割舍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