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骀荡，阳光倾洒，嫩绿铺就了那宽旷的田野。我踩在脚下湿软的土地上，目光忽然被周边那一片片嫩绿中点缀着的淡黄野菊吸引——那是奶奶生前最爱的花儿啊！

奶奶60多岁了，和爷爷住在乡下的一间破旧老屋里。我偶尔会跟着父母回去看望她。每次回去看望她，奶奶总是孤零零地坐在门前石阶上，她痴痴地望着路边淡黄的野菊，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奶奶。”我调皮地跑到她后面叫了一声。

“哦，原来是乖孙啊！”奶奶回过神来，收回视线，笑着，苍老干枯的脸上皱纹堆叠，却像菊花一样灿烂。

“喏，奶奶给你找你最爱吃的饼饼。”

奶奶在一个昏暗的内房里翻翻找找，找出几块饼干递给我，奶奶的手很瘦，瘦得好似皮包骨一般，上面还有一些粗糙的茧，我接过饼干，看着奶奶越发苍老的手，泪水几欲掉下。

又过了一些年，再随父母回到那破旧的老屋，奶奶仍是呆呆地坐在门前石阶上看着野菊。奶奶愈发苍老，一头干枯的白发在空中飘扬，我叫了她几声也没有应，是的，奶奶已经老年痴呆了，而且听身边的人说，奶奶身体的部分器官已然衰竭，只能靠透析维持血液循环，维持生命。她不愿在城里生活，只愿守着老房子和门前野菊，因此我们只能委托周边邻居关注二老，特别是在爷爷出去的时候。

“奶奶是我啊，快起来呀，我扶你进屋里坐，现在外面天冷，着凉可不好了。”

“不，阿坤怎么没有回来，那个捣蛋鬼哪去了？我要在这里等这个淘气包哩！”

奶奶不肯起来嘴里念叨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话语。仔细听了半天，原来在说:“阿坤爱吃槐花饼，我的阿坤爱吃槐花饼，我的小阿坤爱吃……”她把她周边所有的亲人都念叨了个遍。我的眼眶湿润了，奶奶如今忘记了所有人的模样，忘记了是谁，但她仍然牵挂着她周边的亲人，牵挂着他们的一切！

奶奶是在今年夏中去世的。那一夜灯火通明，几尽全村人都来给她守夜，唢呐敲鼓声不时在乡间回荡。我们身披丧服，头戴纱巾，我莫名记起了黄景仁《绮环》的一句诗——“宛转心伤剥后蕉”。奶奶平静安详地躺在棺木内，这是我对她最后的记忆。

光阴从眼前打马而过，我看着老家寒冷的月光映射下的几朵小野菊寂寞的半拢着，淡黄的花瓣微微蜷缩。仿佛失去了保护它们的人。我想起了奶奶，一个笑起来如花一般灿烂的奶奶。

又见山野菊花开，我想起了她，一个寂寞的母亲，一个深爱着儿女和周边亲人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