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生于江南，人便有了江南的灵气，亘古不变。

外婆家在江南，依山傍水。趁空气中仍存留着烟花三月的气息，我随外婆回江南一趟，掀开那水乡神秘的面纱。

春风习习，杏花雨带着少女的纯情轻抚每一寸土壤，脚下踏的是被雨微微润湿而略显光滑的石砖，油绿的苔藓填充着石砖上的缝隙，仿佛跟随细雨的节奏悠然摇曳，虽细微，却满含情调。

外婆举着伞，我轻轻依偎在外婆怀中，彳亍于年岁已久的小巷中。看着外婆的脸，我恍惚看到了一张穿越岁月的脸，柔美纤细，黛眉红唇。我正出神地想着，思绪却被外婆温和的话语叫住：“走吧，带你看看旧院。”

雨依旧下着，如细针般密密地斜织着，像是特意为此行营造的意境。嗅着一路上泥土的芳香气息，亦不知过了多少次弯道，终于，目光在一方庭院处找到了归宿。这处庭院白墙黛瓦，婉约大气，少了些北方四合院的厚重，多了些傣家竹楼的精致，像我以往梦中才会出现的故居。我用手摩挲墙壁，碰下了几片细碎的墙皮，绿植顺着屋檐爬到墙外，几只可爱的灰喜鹊飞不起来，便落到瓦上用小嘴梳理羽毛，溅起的雨滴惊动了几片树叶。外婆已经在开锁了，古铜色的长锁中隐隐透出斑驳的痕迹，锁芯推入，娴熟地转动，门里便是另一番风情。

推开里门，木质家具摆放得井井有条，其中暗棕色的桌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有些泛黄，边缘也有了褶皱，但框中却是一位绝代佳人：着一袭旗袍，头发用玉簪高高绾起，双目含情脉脉，朱唇嫣然一笑，娴静美好。

“外婆，这是你吗？”我惊喜，笑得粲然。

“是啊。”外婆面若桃花，“当年呐，生活舒心，人也爱打扮。”外婆轻皱眉头，苦笑，鬓角的几缕银发仿佛在诉说着韶华易逝的无奈。

风儿呢喃，细雨绵绵，外婆讲起了她的往事。

外婆生在江南水乡，祖上几辈子都安居于此，她幼时便饱读诗书，也愿踏遍江南每一片绿土。

她也曾盘旋舞蹈在漫山遍野的花岭里，她也曾踱步在梅雨时节的乡间阡陌，她也曾站在亭台楼阁前听琵琶弹奏，她也曾细品白茶中浓浓的醇香。

她也有着南国女子都有的柔情，曾观风起云涌，看细水长流。她曾经拥有的是荷花般娇嫩的面颊，一头乌黑曲卷的长发，还有那一颗青春的心。

而今时光流转，世殊时异，芳华已逝，曾经的美好也永远地定格在了那个年代。

“拥有过便不会后悔。”外婆轻扬嘴角。

远方，烟雨朦胧，依稀望见拱桥跨于溪流之上，何时那堤岸呈现出了一片浓绿？绿的沁人，绿的秀逸。春风又绿江南岸，像外婆不朽的青春，永驻心间，任岁月流淌。

雨停，风息，远望，江南天青水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