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轻若无存,而又关乎生命之重。许多像氧气一样的事物如影随形地陪伴着我们,帮助我们回归生命本身,继而迸发出超越性的力量。
身处在城市中的我们,或许早已厌倦了车水马龙、灯红酒绿的繁华与日复一日的沉闷日常,而对那“白银盘里一青螺”的山水风光葆有不切实际的羡慕之情。但我们却往往忽视了时时刻刻将我们包裹的,独属于城市的烟火气息——它实在太轻了,轻得仿佛随时要从人的指缝间溜走一般。大抵所有似轻实重之物皆为如此,因为轻而往往被人忽视,又由这份轻无时不刻地与人同在。当我们尝试着去拥抱这每一天的琐碎的轻时,便会发现这城市里的世态人情与生活气息具有完全不逊色于清风明月的人文之重。它不但是我们个体生活其中赖以存续的基础,更是我们与世界打交道的原初力量,为我们进一步彰显生命的价值提供了依凭。
实际上,对于氧气,烟火气这类事物而言,它们的轻盈正是它们承载生命之重的独特方式。它们的轻给予它们和人的同在以许诺,这一份同在将人的生命托举起来,使它们具有了独特的重。它们随时为人提供生活的锚点,将人从生活的反复与沉沦的池沼中解救出来,使漂泊在外的游子有了前行的方向。它们又如一曲曲空灵的音乐,轻若无依,以至于人们若非驻足聆听根本难以感知其存在。但它们早已形成自己内在的韵律与节奏,在轻中孕育出重,等待着浸润其中的人们与之交互,奏响独属于生命的华美乐章。我们在与它们的交互中寻找心灵的家园,回归生活本身,体悟生命之重。
更进一步而言,当我们回归生活,深入那琐碎的轻时,我们便获得了跃迁至这一份轻之上的名为重的力量。“不离日用常行内,直造先天未画前。”那些沉重的先验性的力量从来就不是虚浮的空中楼阁。我们始终立足于常伴我们身边的轻,在与轻的交道中渐渐地与它融为一体而不分离。诸如氧气之物的轻在此过程中便化为了我的内源性力量的一部分,使我超越了轻本身,为我的存在添加了重量。人与轻合二为一的重正是由此构成了人延拓边界,触摸无垠的天空的原初力量。
阳光从木叶中的缝隙中洒落,在地面上映出了无数的小太阳——这是生命在它所生活的世界上的投射,虽轻得没有分量,但亦是生命在直面生活时所彰显的超越生活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