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啊，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

——题记

又是一年清明时。

昨夜的大雨化为亮晶晶的小水珠，懒散地趴在绿叶尖上，享受阴天的静谧。沐阳羡慕地盯着它们，却没有停歇脚步，紧跟父亲的步伐。这条崎岖的小路通往奶奶的安眠之所。

沐阳虽没有见过奶奶，但从他人的话语中可以感受到，这位素曾谋面的亲人的温和慈祥。随着沐阳一天天长大，她想见奶奶的愿望便更强烈了一分，于是今年，一向孤身前去扫墓的父亲身边，多了个活泼的马尾女孩。

坑坑洼洼的泥水坑溅在沐阳的雨鞋上，绘成形状各异的花朵，她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感到有些不对劲——一路上催促她的父亲怎么突然没了声？沐阳慌忙抬头寻找，父亲被风卷起的衣角消失在下个转角处，打了个旋似乎在提示她方向。待她小跑前往，眼前的一幕让沐阳呆在原地：

平素幽默的父亲伫立在一座矮矮的坟前，眼神中包含许多沐阳不理解的情感，但浓浓的悲伤充斥在这小小的空间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是，奶奶的坟墓吧。"笃定的肯定句在沐阳脑海中回荡，看见悲伤的父亲，她的眼眶慢慢变得通红。

"为什么母亲的离去会让留在世上的子女如此悲伤？"沐阳陷入思索。

"是因为母亲就像荷叶一般，失去了她，那无遮拦的天空会降下雨点，打在幼小的红莲上？"

"或是因为母亲代表成长，失去了她，你就不得不长大，受到苦难也很少有人会耐心听你的哭诉，要开始更加坚强面对这百变的世界？"

"还是……"

沐阳不知从何时起开始小声嘀咕，越说她越伤心，如果自己失去了母亲或是父亲，那……

"沐阳，你的烦恼可以和爸爸商量商量，说不定我能给你一些帮助。"父亲动作麻利却不失轻柔地将奶奶的坟墓打扫干净，之前沙沙作响的杂草被放在土上，它们将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养分，让自然更和谐美丽。

沐阳用手指轻轻触碰嫩绿的小草，许久才开口："爸爸，奶奶走了这么久，为什么你仍然这么痛苦呢？"

父亲的眼中闪烁着不知名的光芒，他慢慢说着："孩子，你的奶奶，也就是我的母亲，在我十二岁就过世了。爸爸小时候生活艰苦，是你的奶奶凭一己之力将我们六个兄弟姐妹养活，爸爸是最小的一个。从小爸爸就想长大后孝敬你的奶奶，让她穿新衣裳，吃可口的食物，可是，时光不等人啊，我根本预料不到……"

父亲顿了顿，蹲下身拍了拍沐阳的脑袋："沐阳，你的身边没有太多离去的人，你可能不太清楚这种感觉。不是后悔，也不是悲愤，而是无奈。‘子欲养而亲不待’，这份烦恼将会伴我一生，我不希望它会束缚着你，因为死亡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在不定期的未来，我和你母亲会离去，但我们希望在世上的你仍能沐浴着阳光，幸福地生活着。

沐阳怔住了，她回味着父亲的话，看看父亲，又看看那座坚强女性的坟墓，坚定地说："那么爸爸，就让我在未来的每一天都对你和妈妈好好的！我不想去想象你们离开的未来，我只是想在有限的时间内能对你们更好，能更加爱你们！就像你对奶奶一样。"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搭在沐阳的肩上按了按，用自己的方式向孩子表示感谢，他放远目光，沐阳跟着望去，阴沉的天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