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暖褐色的鸟，从大地的尽头飞来，它们唤我回去，故乡飘来的云也应和着。我背着沉重的包，尽管汗珠一滴一滴砸向干裂的黄土地，我的鞋子沾满了尘土。我没有面对它们的呼唤，我微笑着，说“不”。

浮雕上聚集着水汽，球场上的白线模糊不清。母亲给我打来电话，我没有接，我不想回家。我想去找寻东方海的潮汐，戴着银项圈的闰土，沙地里的猹。或许母亲正端着饭碗坐在门槛上，她的皮肤就像枯木一样粗糙，拿大海碗的手就像鸡爪子那样瘦。母亲吃完了新米，慢慢站了起来，她的背影，就像干柴。她在思念，思念她凉薄的孩子，为了远方，可以离开她的孩子。

厚厚的玻璃门滑动着，所以无关的人都礼貌地站着，我虔诚地从工作人员的手中双手接过房产证，它鲜红的封面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我:我在这个繁华的城市中，有一个自己的容身之处。我给母亲打电话，并向她报喜，她很高兴，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吃饭。我拒绝了她的呼唤，故乡离我越来越远，它变成了我人生中的一个小白点。我开始遗忘它，开始全身心浸泡在这个城市空洞的鲜活中。

白花花的阳光落了下来，我疲倦地开始工作，昨天陪客户应酬，今天早上起来时脑子发昏，曾经的梦想被替成了勉为其难。明天还在遥远的黑暗那边，漂着泥絮的城市冷冰冰又乱糟糟。北冰洋的鱼不会再梦到，都是妄想。老板找到我，他笑容满面地对我说，他的儿子要参加一个科技比赛，要我带领实习生把学术研究的成果交给他。老板说得那样理所当然，轻轻松松。他肥胖的身体和脸上的褶子让我感到一阵恶心。

我浑浑噩噩的回到我的容身之处，我累了，真累。我拨通了那个许久未找的号码，我告诉母亲我很累，她沉默了半晌，电话这头的我差点崩溃，她说:“孩子，人间盛大，欢迎回家。”

我回来了，故事就是这样，我想着母亲的凝视中，休息片刻。

文/文盲安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