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那棵李子树，又开花了。和往年初春一样，虽无绿叶点缀，却也开得独树一帜，开得动人心魄。一朵朵乳白色的小花，长在枝丫的两侧、顶端。花虽开得不大，却开得足够多，足够美。满树都是白色的小花，风一吹，如雪般飘落下来，如雨般纷纷扬扬，但它落得比雪更优雅，比雨更轻柔……花瓣在风的吹拂下，乘着自由的航班，落到田野里，落到小河边，哪怕是落到肮脏的河沟里，它也不变初心，如同在枝丫时，白得圣洁，白得虔诚……

除了开花，李子树也在抽枝。像没有界限似的，一直向天空长去。它本是同我一块长大的，甚至与我还小两岁，长得却比我快多了:两三岁时，它还只是小小的一棵，甚至不到我的膝盖；到了五六岁，它逐渐与我一般高；当七八岁时，它的高度及其增长速度，已经让我望尘莫及了；如今我勉勉强强保持在一米七左右，而它却已经超过两米了。

它与我家的贡献是大的。它五六岁时就承担起了开花育果的责任，而那时的我，还在母亲的怀里咿咿呀呀地读儿童读物。每年初春，它在光秃秃的枝丫上开花；到了夏天，才长出叶来；初秋的时候，已经挂得满树红果；秋末时，红果没有了，它结出了黄果，黄果甚至比红果还甜。每当这时候，母亲常常会把满树的果子摘下来，放到箩筐里，一部分拿去买，一部分拿去分给亲朋好友，另一部分则留给我们自己吃。这李子树，不仅让我们在秋日有清脆解渴的果子，还让我们与邻里的关系更加亲近。

也许果结得多，结得好，是它留在我家十余年的一大重要原因。我家也曾种过橙子树、樱桃树之类的果树，但其结果不是太少就是不结果，亦或是太难吃。它们的结局大多都是被我奶奶拿去烧火去了，现在应该已经成为一摊灰了吧。只有李子树活到了现在。

李子树结果的时候，枝条被果子压得几近地面，看起来让人难受。但是当它褪去果实，用满树青叶替换时。它挺立起来了，它站得标准，站得挺拔，用军人的风采，再配上一树的叶，犹如身穿军服的战士，令人肃然起敬。

在冬天的时候，虽然南方不下雪，却也足够冷，冷得令人打颤。李子树就那样褪去了满身的红果和绿叶，只余下空荡荡的枝条和一股无法言说的寂寞、悲凉。空荡荡的枝条，没有往日的风姿，指着天空，显得尖锐，似要刺破天空以宣泄自己的不满。

窗外吹来几片花瓣，拂过我的脸，在一阵瘙痒感后，我睁开了双眼。门外，李子花开得正好，在阳光的照射下，片片花瓣都闪着令人骄傲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