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叶被开水冲荡，像龙卷风，水波泛起淡淡的绿色。满满的茶香从杯子里溢出，扩散到整个屋子。妈妈杯子里的茶是新茶，外公炒的新茶。

清明前后，是我家茶园的丰收期。婆婆们都在茶园里采茶，但我最期待的还是外公炒茶。清晨采茶的茶叶是湿润的，饱含了甘露。外婆采茶，我就抱个竹篓坐在田间，随手摘片茶叶叼在嘴里，苦涩涩的，又湿漉漉的。第一个竹篓满了，我便兴冲冲地跑进厨房，坐在大灶前，从最佳角度看外公炒茶。外公带上厚棉套，将点着的木柴扔进灶底，将灶锅烧热。

外婆把茶递过来。下一秒，千百片茶叶被倒入了大灶锅中。从这些小舟下崖的那一刻起，外公就不能停下手了。“徒手”翻炒这些茶叶，外公说这叫“杀青”。过了一会儿，外公又按摩起这些小家伙来，轻轻地搓一搓，揉一揉，我总是跑去帮忙烧火。看着火苗不断地扑腾着，我问外公：“外公，手不烫吗？这么大火！”外公一边翻炒一边笑着回答我说：“不烫呀，你要不要来试一试？我把你一起放锅里炒喽。”我哼了一声，便不再理睬外公。

不一会儿，浓郁的茶香便飘了出来，我被香气浸没，盯着灶台发呆。外婆送来了一篓又一篓新鲜茶叶，外公还是淡定地摆弄着这些小家伙。我知道外公会将炒完的新鲜茶再给妈妈几袋，又会在村子里挨家挨户地送茶叶。喝上这口新茶的人儿啊，总是会对外公说：“香啊，特纯！”我在灶前呆不住了，便又跑出去。房顶上冰冷的烟囱，又冒起了热腾腾的烟气。也将那炒出来的碧螺春茶香带进了茶园，带向了溪流，带到了村中的每一个角落。向茶园里望去，村中阿婆们都在忙碌着呢，大灶前，外公在热火朝天地炒茶，大伯忙着烧火。这，是一次农忙，弥漫着茶香的味道。

如今，我家的茶园大片大片的茶树枯竭，外公也不再炒茶。清明前后，只有那弥留的茶香，从烟囱里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