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上说,这里有开往春天的地铁,修在楼顶的路,怎么爬都爬不完的坡和夏天突如其来的雨。”这段话被工工整整地写在宋桉的新日记本扉页上。他又转学了,每换到一个新的环境,他都会换一本新的日记本,这是第四本,是他最喜欢的海蓝色。他在广东待了三年,好不容易听懂了粤语,却又来到山城重庆。街角小卖部门口,蝉鸣响彻整个夏天,大树阴凉的躺椅上,是用将报纸覆盖的刘朔,一边的收音机里面播放着周杰伦的《蒲公英的约定》:“一起长大的约定,那样清晰,打过勾的我相信”。“你好,这个多少钱?”“左边的两块,右边的三块,你可以拿左边的。”刘硕用地道的重庆话说着。“那个,能说普通话吗?”刘朔将报纸拿下,看见宋桉手中的波子汽水,便比了个三的手势,“三元。”接过五块钱,然后转身从铁迹斑斑的零钱盒中,找给宋桉三张一元纸币,见他略带疑惑的神情,刘朔眼中流出笑意,便说:“我代表重庆欢迎你。
宋桉穿着洁白的校服衬衫,胸口处有刺绣的“万星中学”字样。“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宋桉,那些喜欢跑操场和食堂的同学,带宋桉在校园里熟悉熟悉环境。”坐在空位上,宋桉惊讶地发现,坐在他斜后方的那个男同学有些眼熟,是那个小卖部多找一元钱的男孩。
课间,宋桉坐在座位上埋头写作业,不远处有几个男孩聚在一起,悄悄用他听不懂的重庆话小声地说着什么。一个纸团砸向宋桉。“喂,你哪儿来的?”其中一个男孩用极不友好的语气对宋桉喊到。没等宋桉回头,一本书向男孩砸去,男孩有些生气:“你干什么!”刘朔说:“你把黑板都挡完了,我怎么抄笔记?”男孩瞟了一眼刘朔桌上:“桌上一本书都没有,抄哪门子笔记”刘朔轻笑:“那你地理还没及过格,你管人家是从哪来的。马上就要考试了,还不认真复习,在这管别人的事儿干吗?”男孩小声嘀咕这什么,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半个月后,期中考试放榜了,榜前聚焦着许多人的目光,宋桉从高到低往下看,第一眼便看见自己的名字,全校第一。他继续往下看,相融很远,找打了刘朔,他手插口袋说着:“全校第一,看的什么书啊,推荐一下呗。”宋桉没有反应,低头走下了楼梯。
刘朔走过每天放学必经的小巷口,往那一瞟,却发现宋桉,他被四五个男生包围在墙边,那几个男生气势汹汹的,宋桉害怕地将头低了下去。刘朔本都走过了巷口,却又回头往宋桉的方向走:“呦,这么热闹啊。”
他走到宋桉身边,揽住了他的肩:“刘朔嘛,怎么,认识?”刘朔拍了拍宋桉,对男孩说:“你说呢?”男孩将脚边的一块石头踢飞出去:“这次看在刘朔的面子上,放你一马,捡起地上撒乱的书装进书包。几个男孩走远,宋桉弯下腰,捡起地上撒乱的书装进书包,而刘朔直接向家的方向走去。宋桉匆匆地将书装好,很快跟上了刘朔。在一棵大树后面,刘朔转过身,问:“你跟着我干嘛?”宋桉将手上那瓶波子汽水给刘朔说了声谢谢。刘朔边接过边说:“就为了这个啊?”宋桉转身要走,刘朔一把拉住了他说:“去我家坐坐吧!”
两人到了刘朔家,打开灯,“随便坐。”宋桉看着铺满衣服的沙发说:“坐……坐哪儿?”刘朔不好意思地将沙发上的衣服堆到一旁的椅子上。两人坐下后,宋桉问:“你家里人呢?”“我爷爷出去拉货去了,爸妈在外地做生意。"宋桉和刘朔聊了很多,聊了很久,他们好像遇见了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对了,你刚到这,还没逛过重庆吧,我带你出去玩。”
刘朔带宋桉走遍了重庆的大街小巷,从索道到轻轨,从高楼大厦到路边小摊,从鹅岭二厂到嘉陵江。“我在这从小玩到大,哪棵树最高,哪条路最长,哪家店的火锅最香,比我记的数学公式还清楚。”宋桉看到他眼神闪闪的光,是少年的眼眸,澄澈而坚定。
回到家中,刘朔对宋桉打趣地说道:“我带你去了那么多地方,你是不是得给我点回礼啊?”却没想到宋桉搬出了许多资料,放到茶几上,对宋桉说:“先给你补一个月的课,十五块,咱们友情价。”刘朔刚想抱怨后悔,宋桉就将一叠资料放到刘朔面前:“先把这些数学公式背了,半小时后默写。“啊?半小时!”他看着宋桉,眼中充满担忧和企求。宋桉说:“那四十分钟后默写啊,时间不等人。”这样一直坚持到中考,他们一起吃饭,上学,刘朔的成绩也突飞猛进。
距离中考还有一天,他们晚上去了嘉陵江边,吹着晚风,宋桉看着天上的北斗星和那轮明亮的月,问道:“你以后想去哪儿?一起去。”刘朔转过头看想他:“好啊,我去哪儿都行,你呢?”“我想去重庆之外,北京,上海,看看更大的世界。”那说好了。”两人拉钩盖章,笑了。嘉陵江上的微波,拨动着少年的心。江面载着少年的梦想,江波会一直荡漾,少年的梦想会一直热烈。
“快点吧,等好久了。”刘朔在树下喊着。宋桉跑到他旁边,说:“我这次觉得能进前一百。“真的吗?”“那一百五,一百五总有吧。”刘朔笑着说。
“开往春天的地铁,开了一年零三个月,我还是没有能弄清修在楼顶的路到底通往哪里。那些猝不及防的大雨,肆意地淋过整个夏天,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那条看不见尽头的长坡树下,有人总是等在那里。”海蓝色笔记本最后一页上写着。被夹在本子中,还有三张皱巴巴的一元钱纸币和两张同所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