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夜幕中的光亮很多，十字路口的车灯、居民楼顶一闪一闪的红点，还有匆匆行人手中电子产品的屏幕，它们无不放出绚丽而刺目的光芒。然而，车水马龙都暗下去时，归于熄灭，而与过去千百年一样的古老静谧到来时，吸引我们视线的，总会是那一轮明月。

在乡村，月亮是比在城市里要亮得多的。犹记曾与一位博学的长辈一起在山间观星，特地将天文望远镜搬到了开阔的草野上，那晚有金星伴月，很亮，亮得肉眼也能看见清晰的两颗。

她调试了很久，终于招手说：望远镜好了，快来！我跑过去，将眼凑到望远镜上就见视野中央一轮巨大的月，金星反射出来的光给她镀了一弯金边，尽管只有一抹是亮的，却仍能看出完整的圆的形状，没有被光照到的部分很暗，但并非漆黑一片，成片的环形山隐在阴影里清晰可见，透出浅浅的金属色。我被这一幕震撼，只不断地回味，金星的模样竟一点也记不得了。

城市里也并非没有月亮。在天黑得早的冬天，放学路上常遇到月。没有那么清晰，只朦胧的一圆掩在梧桐枝叶后，触手不可及；光芒是幽幽的。有时上学路上竟也能看到，东边是太阳，一转头西边就是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月；两个星球在同一片天上对峙。早晨的月颜色偏灰，洁白的月体和清浅的蓝天融在一起，把环形山衬得格外分明。

月光对大多数现代人来说，似乎只是一种情调上的点缀了；可我却实实在在地借过月光来念书。幼时母亲总逼我早早睡觉，小孩子却困意全无，只惦念着小说跌宕起伏的情节。门一关我就轻手轻脚溜下床，做贼似的抽出那本书。这书不知怎的比白天重上好几倍，总差一点就拿不住；好不容易捧稳了，却什么也看不见——一片黑黢黢。犹豫再三不敢开灯，怕房门缝泄出的光会向母亲告状。只好将窗帘扒开一点，就着稀薄的月华看书。此时的月亮像一盏小夜灯，引我进入幻想的世界徜徉。

牙牙学语时曾无数次读过“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古人的世界没有灯红酒绿，所以他们赏月，然后写月。诗里有“月上柳梢头”的爱恋，有“举杯邀明月”的奇思妙想，有“明月松间照”的孤高，也有“海上生明月”的相思之情。这一幅幅幽静的画面、一句句美好的歌咏，共同织构成了中国人血脉里、文化中的意象。曾见过一个笔名叫“薄暮冰轮”，眼前一下浮现一盘晚霞中微茫的月；这种奇妙的默契，也许就是月亮能带给我们的别致的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