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怡酥

青茫沧桑的大山被刷上了一层灰色,它是那么高大伟岸,以至于人们只注意到了那山的雄壮高耸,却没有人敢跻身去挑战攀爬,人们只在山下仰望山,在灰蒙蒙的雾里看山,却不曾想到,在山上的顶峰,开出了一朵娇艳的花。

“闺女,这瓶子还要吗?“邻居的老大爷踩着那辆修了又修的破三轮,停在了我的脚边,他握着刚从地上捡起的空矿泉水瓶,像得到意外之财一样高兴地盯着我,深邃的眼眸里好像闪着光。

“您拿走吧。”只是一个瓶子而已,这么想着,我随口应了应,便做起自己的事来了。大爷欣喜万分,向我点了点头,把瓶子踩瘪后放上了他的破三轮车里,车后面,装着数不清的瘪了的瓶子,他缓缓地爬上去,显得笨拙又艰难。过了好一会儿,车子才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慢慢地向前开着。

老大爷就住在我家隔壁,有个刚上一年级的小孙子,有时总能看见小孙子坐在他三轮车的车头处,捧着一本小小的书,聚精会神地看着,老大爷一边收瓶子,小孙子一边用他的小脚帮忙踩瘪瓶子,然后抱着大大小小的瓶子一咕噜全扔上车,再回到车头前座看书。他总是不吵不闹,像一只温驯的小猫。

一年冬天,大爷又开着吱呀作响的三轮车从我家门前经过,正好赶上家里搬家,我把那些不要的东西全搬在家门口,老大爷蹲在地上挑拣着,我开了一瓶水在一旁边看边喝着,不知不觉喝完了,习惯性地往脚边一扔,水瓶滚了滚,然后停在了一个阿婶的脚边,阿婶看了看脚边的瓶子啊,斜眼瞥了瞥我,嘴边慢慢嘀咕了起来:“现在的小孩子读书都不知道读到哪里去了,瓶子乱扔,不讲卫生,村里头风气都给带坏咯，这也没人管没人教…”

阿婶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却句句刺中了我的心。我攥紧了衣角不敢抬头看她,尽管是大冬天,我却感觉浑身发烫,脸涨红着,听着阿婶喋喋不休的抱怨,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想往眼眶外冲,我努力地把它憋住,希望没人注意到。

“哎哟,谢谢闺女,正好缺个瓶子呢。”大爷走了过来,拿起阿婶脚边的水瓶,熟练地踩瘪,然后塞在三轮车后座那捆五颜六色的水瓶里面。“瞧我这记性,忘了捆好,风大吹走了,怪我怪我,人老了可不中用咯!“他憨憨地笑着。

看着他帮我解围的样子,我的眼泪彻底崩盘,连着鼻涕止不住地往下流。大爷伸手递给了我几张干净的纸巾,转身又去捡拾地上的其他瓶子了,看着他俯身弯腰的背影,我的心中突然涌进了一股暖流,浇灌着我心头那颗向善向美的种子。那个冬天,格外温暖。

我给了大爷很多书,告诉他可以给小孙子看,那些卖出去的瓶子我也没收大爷的钱。匆忙之中,我们一家很快就搬走了,再也没见过老大爷,只是之后的每一个冬天,我脑海中都会浮现出大爷载着小孙子出来收瓶子的模样。后来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泛黄的信,信里面包着零零散散的几十块钱,以及一张写着稚嫩的字体的信,信中说到这几十块钱,是当年我们搬家时卖瓶子的钱,大爷一直想找机会还给我们,如今终于又打听到我们家的地址了。看着信里的内容,我不禁红了眼眶。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大爷踩着三轮车,一次又一次地弯下脊背,去捡那些瓶子,又一次一次立直身子,将它们踩瘪的样子。

人们只知道村头有个踩瓶子的大爷,却不知道大爷弯腰的脊背上,为这个世界的美好开出了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