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完长满青苔的石板桥，跨过一丛歪歪斜斜的篱笆，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板门，有一扇窗镶嵌在古老的青砖砌成的墙上。窗纸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横横竖竖的窗格，像是谁在哀怨地诉说，有着吹不散的哀愁……

长满狗尾巴草的道上，一点光亮掠过。萤火虫忽明忽暗，渐渐消失在黑暗中，我追了上去，却很难找到它的踪迹。奶奶家颇小，只砌了一层。黄昏的柔阳笼罩在屋顶，只留下门口一道瘦小的身影。

奶奶唤我，唤我这个难得来一次的外摇晃的长椅空下几排竹条，外婆的余温片刻不散。

我撇下快要压瘩的行李，抽出一条板凳，大致是手工的，泛着木质的青白，坐下来的我不深不浅的喘着粗气，奶奶从房门出来时，执着一把幼时见过的蒲扇，一上一下的蒲扇在空中散发着陈旧的馨香，搅起的微风扶在脸颊上，扫去炎热，也扇走了少年心中的遐想与烦恼。

月空灵，洒下银辉一片，“囡囡，学得难吗？”“难，不过还能应付。”“那就好……外面凉，记得加件衣吧。咬月下，缕缕柔光托起眼前奶奶满是皱纹的眉眼，仿佛是流情静滥。

两鬓的白发藏了又藏，说不尽的沧桑往事。我悄悄抚上奶奶满是沟壑的双手，一股酸意再也止不住涌上鼻尖。这双手小小的，指甲里的泥渍怎么也洗不去，可我握着的温情却久久不散。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苍翠山林间，犹似蒙着浅绿轻纱，照出一切深深浅浅的颜色。屋里高低不平的桌子为求平衡只能在矮桌脚下垫上一本厚书。桌上两碗粥，氦盒出的热气冉冉上升，在空中画出一圈又一圈的雾痕，又渐渐不见了踪影。

“奶奶，这绿绿的粥放了啥，好甜”“榆芙粥，还加了李子呢，可甜了。”“明年你再来的时候，奶奶一定都给你收着。”风像是吹了整整一夜，干净的天空没有一朵云，阳光透过蝉翼般的窗户，投射在书桌上。

层层叠叠的书遮住了黑板，只听到粉笔摩擦时的沙沙作响。书案后的我泣不成声，泪水滴在试卷上，水墨顿时晕染开来，快要把整张纸吞没。奶奶去世的消息在脑海里翻来覆去久久不能消散……

推开早已泛霉的木质大门，我停驻良久。仿佛看到一个瘦弱的老人，一起一俯之间拾起散落在树下的李子，轻轻擦拭在上面的泥土，生怕面相不红润。

她通通收了起来，一个都不舍得吃。直到一树的李子纷纷葬入尘土之中，化作春泥。

那年，果树更旺了，树下的老人喃喃道：“明年总还是回来的。”不知道是李子还是孙子。

可再到来年时，李子却无人拾起，只留下少年一树的心酸和一地的愧疚……

奶奶，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