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云:“绘事后素”,那么人生的底色,大抵就是皓皓之白吧。

然而,在途经兰室鱼肆之时,我们有意无意间在人生中涂抹上了自己的色彩,沾染上了外界的色彩。而这色彩或缤纷绚烂,或古朴淡雅;或明媚炽热,或通透凉爽;不曾相同也不会重复。

垓下会师灭楚,南面而王称孤,彭越战功累累,“人具尔瞻,翼尔鹰扬。威凌楚城,质委汉王”,最后却被刘邦以“其醢遍赐诸侯”,家族被诛,让人目不忍视,耳不忍闻。

生死一知己存亡两妇人的韩信,其人生也同样大起大落大开大合,富有戏剧性。从胯下之辱到一饭千金,从成也萧何到败也萧何,他的色彩缤纷繁杂。但他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悲惨下场告诉我们一一华袍满虱,“五色令人目盲”,我们需要留白:一方面,我们应该拿得起放得下,另一方面,我们需要抵挡外界的诱惑。

马云的人生起于缟而归于素。两次中考三次高考,面对残酷无情的现实,马云凭着“后天很美好”的信念,屡败屡战;当过教师做过翻译,亲朋反对黄页失败,马云借着一腔壮志豪情,卷土重来。从支付宝到淘宝,从中国首富到改革先锋,马云功成名就后又急流勇退,卸任阿里巴巴董事局主席。

无论是疏密有致,还是虚实相生;无论是“君子之交淡如水”,还是“人间有味是清欢”;无论是“此时无声胜有声”,还是“不着一字尽得风流”:我们的先辈们也早就懂得了留白之美。柳宗元的《江雪》中一句“独钓寒江雪”,寒意扑面,令人备感凄清孤寂;明人胡应麟却认为这五字极闹,银装素裹下孕育着勃勃生机;南宋马远的《寒江独钓图》惜墨如金计白当黑,只消寥寥数笔,渔夫跃然纸上,情怀呼之欲出。

而如今许多人却是当局者迷。是的,灯红酒绿是刺激的,金迷纸醉是舒适的,但过眼烟云阻挡了我们的视野,靡靡之音堵塞了我们的双耳,得过且过磨平了我们的锋芒。我们唱了一路的歌,却发现无词无曲;我们总是在路上,却忘了该何去何从;我们或许有了梦寐以求的颜色,却保持不了自己的初心,终是偏离了轨道,到不了心心相念的彼岸。等到近了黄昏、等到宝刀已老,等到花下独立的乌发红颜化作一具枯骨、等到鲜衣怒马的陌上少年化为一坯黄土,我们还未完成年少的梦想。梦想,终究被生活的苦水所侵蚀,被繁杂的尘世所淹没,被冷漠的时光所泯灭,成了黄粱未熟时的南柯一梦,天马行空的开天异想。毫无疑问,即使我们的人生色彩斑斓,却杂乱无章而毫无美感。

或许这就是《红楼梦》中提到的:“淡极始知花更艳。“福祸相依,月满则盈;有无相生,物极必反;剥极必复,否极必泰;洁白的底子上色彩鲜艳,纷繁的颜色中素色突兀;沧浪渔父如此,佛系青年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