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点的梧桐树影里,一队黑甲武士正搬运着碎饼干屑。它们沿着青砖缝隙列队而行,触角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仿佛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的精密仪器。我蹲下身,看见领队的蚂蚁突然停驻,用前肢在砖缝间划出半毫米的印记——那是用信息素写就的导航诗。
"小满,蚂蚁的路是用气味画的。"记忆里爷爷的烟斗在暮色中明灭,他教我观察蚂蚁的触角如何像天线般接收大地的讯息。此刻我的指尖悬在蚂蚁上方两厘米处,它们依然列队前行,仿佛穿越了二十年时空的隧道。忽然有只蚂蚁偏离队伍,沿着我手背的掌纹攀援而上,如同溯溪而行的探险家。
西风掠过香樟树梢时,我注意到砖缝尽头的缺口。昨夜暴雨冲垮了蚂蚁的隧道,此刻它们正围着坍塌的洞口穿梭,用前肢整理碎土的姿态,竟与爷爷修补老屋裂缝时的专注神似。某只工蚁突然振翅发出超声波,刹那间整支队伍转向,沿着新画的路线向西墙根进发——那里有我昨夜遗忘的半块桃酥。
暮色渐浓时,我数到第七十三次往返。蚂蚁们仍保持着精确的队列,将碎屑归入砖缝深处。砖面的裂缝里,旧信息素与新路径重叠成网,宛如人掌的纹路在石板上生长。这时有只蚂蚁停在我虎口,用触角轻触那道十年前被烫伤的疤痕——那年我蹲在灶台前看爷爷烤玉米,滚落的火星在皮肤上烙下永久的坐标。
最后一缕夕照掠过蚂蚁队列时,我突然看清它们搬运的碎屑里,藏着半片风干的槐花瓣。二十年前的槐花雨里,爷爷曾指着蚂蚁洞说:"你看它们把春天搬进地底,等寒冬来时,就能在黑暗里闻到阳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