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姥爷,是一个不太一样的农民。为什么说不一样呢?是因为他种田耕作之余,还喜爱艺术创作,已经是乡里乡间小有名气的画家了。
姥爷已过了花甲之年,但始终不愿放弃这一片田野。七月中旬,阳光热辣,麦浪翻滚,蝉鸣聒噪,我背着水壶跟在姥爷的身后,穿梭在无垠的麦田中。“麦黄稍,累弯腰”,只见他手握镰刀,弯着腰一排排割过去,大颗大颗的汗珠浸湿了挂在下巴上的帽线,汗珠顺着斗笠边缘滑下,流过姥爷棈瘦的胸膛。灼热的夏季总是令人焦躁,我很快耐不住性子,跑到阴凉处端起水壶小口小口地喝着,只盼着能多休息会儿。而姥爷却一饮而尽,一边说让我多歇会儿,一边甩手大步走入麦田,重复着他周而复始的动作。日头西斜,姥爷的背也越来越弯,可他从不叫累、不喊苦。我对姥爷充满敬意,他就是凭着被压弯了的背和坚韧的性格,供子女们上了大学、走出了乡村。
炊烟渐熄后,姥爷便会点上明亮的松油灯,庄重铺开去镇上买的画纸,戴上老花镜,开启晚间的创作时光。他慈爱地搂住我,教我书画。只见他仿佛笔下有灵,黑漆漆的炭笔勾勒出鲜活的万物,简单的颜料却点缀出盎然的生机。白日里苍劲的、朴实的农民的手,变成了轻快的、灵巧的画家的手,我沉浸在姥爷用画笔创造的农家艺术世界中,直至绘到万籁俱静、万家灯火俱灭时,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每逢周末,姥爷也会在院子里尽心尽力指导村里乡间的小朋友们绘画、练书法,看到小朋友们的笑容和姥爷的快乐,我也有衷地感到骄傲与敬佩。
许多年过去了,姥爷依旧在麦田上忙碌,也始终坚持闲暇时的艺术创作,他坚信生命不停歇、劳动不停止、创造无止境。身在麦田,却怀想万物,这也是我对姥爷最深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