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握住那双手,那双布满皱纹,褐色的老年斑不规则地点在失去弹性的皮肤上,温暖的手。

舒展时光卷轴,向前翻动泛黄的书页,我的孩提时期,一天到晚围着奶奶转。奶奶是桐乡人,于是我的幼儿园时期,会讲一口流利的桐乡话--如今却只有听别人说而张不开口的份了。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我长大了要给奶奶买新衣服,住新房子。那时候我们还没有搬家,窗前是京杭大运河,偶有轮船悠悠渡过。午后的阳光晴朗温暖,透过玻璃泛着缤纷的光晕,房间里明亮而不刺眼。我打开衣柜,翻过奶奶的所有衣服,发现居然只有两条裙子,我睁大眼睛,认真地对奶奶说:“奶奶,我长大以后一定要给你买衣服,你穿裙子肯定好看!“奶奶微笑着,用她的大手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头,说:“好啊,你长大了给我买衣服,我还想住新房子,好不好啊?“我坚定地点了点头。诺言既定,何时兑现?

永远不会忘记那块绿豆糕。奶奶是虔诚的基督徒,每个礼拜回桐乡做一次礼拜,星期天又马上回来照顾我。知道我喜欢吃绿豆糕,在去教堂带回来的路上,奶奶会给我买绿豆糕。那一次,人太多了没有买到,虽然我笑嘻嘻地说不要紧,但奶奶反而更较真了。下个星期天,一打开门,果然是奶奶亲切的脸庞,手上提着红色塑料袋。“喏--绿豆糕,买来了!我今天专门早点去买到啦!"她的脸上分明透着几分骄傲,嘴角是抑制不住的微笑。我接过塑料袋,紧紧地拥抱着奶奶,我的心里比着绿豆糕还甜。

后来,她变得越来越糊涂,拿着钥匙找钥匙,甚至找不到自己家里的楼梯在哪里,我知道,她得了老年痴呆症。最后,她连家里人都认不出来了,唯独记得我。

我上二年级的那个除夕,爷爷奶奶是在嘉兴的医院里度过的。我和爸爸妈妈带着年夜饭来看望病重的奶奶。她呆呆地躺在病床上,如同阁楼里陈年的木偶。一看到我来了她浑浊的眼里闪出了火花,“我们的囡囡啊…”"还是那熟悉的桐乡话。”奶奶,我喂你吧!"我坐在病床边,打开饭盒,用瓢根挖一勺饭,小心地送到奶奶嘴边。她吃了一口,说:“谢谢!“奶奶啊,从小都是你喂我吃饭,今天轮到我来喂你了。我的鼻子一酸,转转眼珠,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后来,奶奶终归飞向天堂,找她的主去了。

若是时间可以倒流,奶奶,我好想握住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