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头挺立的劲竹在点缀的烟雨中摇晃时,山的那头便是故人。
奶奶走得早,爸爸妈妈也总是在外面工作。但是爷爷总是告诉我要坚强,哪怕太阳不升月亮不亮也要学会自己发光。我是觉得爷爷挺发光的,毕竟,老家伙的头上也只有几丝春色。黄瓜脸、脸上包括额头撒满了皱巴巴的盐、眼睛炯炯有神,身矮微驼,眉毛如丝脸上常挂微笑,腰上挂一酒壶。可别笑,他那“大辣条”印在身上如金箍棒打在黑山小妖身上,“嗷嗷嗷”,别不信。
小时候住在爷爷家,爷爷家住在乡下,这个小房子便是我的小乐园,而有爷爷在的整个大村子便是我的大乐园。小乐园有小小乐园——爷爷的小冰箱。风吹湿了门前的小草,也吹黄了我的衣服。那天大伯家的狗祥怂恿我偷出爷爷冰箱里的土鸡蛋,我立刻和他跑到爷爷冰箱下面,先踮起脚、抬头、开门,一气呵成,然后一个一个拿到地上。然后站在大堂木门槛前对着院子“碰”“啪”“看谁扔得远”“啪”“快跑”鸡蛋还在手里不知道往哪跑就被双双擒拿,最后我俩又被双双绑上绳子跪在高大的门槛前。“老头子,男儿膝下有黄金,三思啊。”“对对对,他爷,男儿膝下有钻石、不!加了鸡蛋的煎饼,不不不…”“住囗!兔崽子!你们跪在今天的土地上,但跪的是明天的烟火”然后大摇大摆的拿着“辣条”走出了大堂。我俩嬉皮笑脸看着泥路上嘲笑我们的朋友感到不适。难道爷爷悠得没爱做的了吗?天下好汉皆好酒,我爷爷也不例外。
我爷爷有多爱酒呢?像白云爱鸟儿、像春雨爱大地。但是我爸妈在家时是不让我爷爷喝酒的,因此每次都会大吵,我每次也都支持爷爷。每次爷爷吵完都会吟诗一首,这次是“我辈岂是蓬蒿人,仰天大笑出门去,酒中有诗。”我也学到不少,每次吵完我都会跟爷爷去秘密竹林。那里天高风爽,风轻轻安慰着万物,扶过草头,星星眨巴眨巴的,月光射过登天的竹子的缝间撒在溪石上,丛间的小虫安静的睡着。我和爷爷坐在地上,“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我喜欢这些个松树。”爷爷说道。我望着爷爷:“老头子,你也懂诗吗?”爷爷仰起头说道:“嗬,你以后看过的文章里恐怕都有爷爷写的呢。”“真的假的?”爷爷只是拿下系在腰间的酒,抬头望着竹子一言不发。风吹过爷爷仅剩的几丝白发,满地月光。“记住,要延续文化啊…”清晨的闲光很快淹没了大地,爷爷总会忘掉昨日悲凉,不仅是天气冷了、还有今天是祭拜祖先的日子。
每到一定日子我家都会烧香祭拜祖先,在祭拜祖先前,令我惦记的是接连不断上桌的美味佳肴,有几颗红烧肉、青椒土豆丝、红油豆腐等等目不暇给,垂涎欲滴,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大概除了过年才能吃这么好吧。家里只有我和爷爷,所以总是要等所有菜都被爷爷做好给祖先吃后才可以开饭。我就会忍不住偷偷像老鼠一样去用手淘吃的,如果不去偷吃的话这对于我来说是度秒如年的。当屋里的炊烟全冲上天空化作白云时,终于等到祖先桌上菜全齐了,爷爷会要求我在一边蹲下和他一起烧纸,这烧纸也是个技术活,得先把一把纸全丟散再几张几张的丢进熊熊烈火。烧完纸我会同爷爷点烧九根香跪在祖先面前,敬香。这时我就会问爷爷:“老头啊,你不是常教导我人当不屈,人当不跪吗?”爷爷慢慢道来:“孩啊,记住,这人呐,一跪天地二跪父母三是跪祖国。这跪着的地下都是爷爷的爷爷,爷爷的爸爸啊,这生来我们的根都是扎在这片土地的,就像是竹子,坚韧不拔但还是扎在石间土里。那是我们爱着这片土地,爱着地下的故人。”这风凉了土地,散了炊烟我们就起来了,可是这饭也还没吃呢,这老头就扎进了土地,一跪不起了。“把我埋在山头,种竹为伴,我要好好看看这我写尽半生的盛世是否如我所见。”也许只是他的躯体被埋藏了,但他的精神,正是如今中华民族所传承的。
又是一年秋啊,独自登上山头,盘坐在地上,打着伞,风夹着秋雨沉沉落下,打落了竹子上的叶子,这一叶呐为传承,一枯呢又成就了万物。向着孤竹洒下烈酒、最是重重跪下了,点上三根香,那香火夹着烟雨连绵不绝。
老头啊,如今一跪,欠尔三香。
教师点评:文章主题明确,结构清晰,内容丰富,文笔流畅,立意深刻。文章字里行间流露着浓浓的情感,颇为打动人心。作者借物喻人,借这篇状物散文表达了自己炙热的情感。清新的文笔、隽秀的文字、流畅的叙述、丰沛的情感,都是这篇文章引人入胜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