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冬日的下午，身处外公家的我和爸爸同样觉得无聊，于是一起去散步。

讲真的，我想了很久也想不起上一次单独和爸爸散步是什么时候，以致我甚至怀疑这是我们第一次散步。

从外公家出发，向外开出十几公里，漫山遍野都是柑子树。那一颗颗饱满的柑子，像一盏盏金黄的小灯笼，在阳光映照下更加耀眼，盛满丰收的欢喜。爸爸突然停了下来，对着柑子树间的水管好奇的打量。见我走过来，便说：“你看，每棵柑子树前都往外接一个管子，直接插进地里，这样灌溉时能节约水，整得巴适。”我认真地观察着，发现的确如爸爸所说。突然又听到爸爸的声音“嘿，这路灯上还装了太阳能板嗦。”真的，以前一到晚上就黑灯瞎火的村子竟装上了太阳能路灯。但更令我感动的是爸爸那孩童般四处打量的目光，一逮到什么新奇玩意就要走上去看个清楚。

不一会儿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爸爸又叫住了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我看见一颗长在陡坡上枝叶茂密的树，枝叶间还缀满了无数红色小果。爸爸说：“这叫红籽，我们小时候经常吃这个。”我嘴角浮起微笑，“你们小时候吃树？”爸爸拍拍我的脑袋，“我说的是那个果叫红籽。”“噢——”我拉长了声音，同时向那棵树跑去。爸爸跟在我后面，我们一起穿过一片油菜花。等走出时发现彼此裤子上都沾上了金色的花粉。我站在一块石头上，伸手去够树枝，小心翼翼地摘下两三颗红籽。红籽外形像番茄，可只有西瓜籽大小。初入口时味道很酸，然后很涩，难以下咽，仿佛在嚼花生壳。我紧闭双眼，问：“爸，你们小时候吃这个？”爸爸见我难受的表情，笑着回答：“不好吃吗？我们小时候不过吃着玩的。”说完抓了一大把扔进嘴里。

又走了几步远，我又开始回忆红籽的味道。史铁生说味道是最难以记忆的，这实在是至理名言。我在脑海中翻找着红籽那独特的味道。对于一个男生来说，一种独特的味道往往比一种美味的味道更具有吸引力。我好像有点理解爸爸了。

再次去摘红籽时，我意外发现枝上竟还长着许多刺。这个发现令我十分感动。红籽味道不好，模样也不讨喜，可它依然生出许多刺来保护自己，这似乎正提醒我们这个焦虑过度的时代，不管自己相貌才能如何，都要学会自爱自护。

回家路上，爸爸有时踢飞脚边的石子，有时随手拨弄路边的树枝，在他年过半百的身躯上，我却分明看到一个在田野间奔跑的少年形象。

我折下一枝红籽，将它插在阳台的花盆里，和仙人掌、昙花摆在一起。每当看到它，就会想起那天的阳光，想起在一段缓慢美好的时光里经历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