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声绕上枝头明月,溪流捧起满天星辰,夏夜伊始,暑气未散。小镇上的夜晚格外热闹,人们在梧桐树下支起方桌,时而淡然地呷一口粗茶,时而洒脱地开怀大笑。女人端着自家老人做好的一盘绿豆糕施走来,那盘绿豆糕摆放得十分整齐,最下面一层六块,上面摆着四块,然后是两块,最后一块横放在上面,让人联想到历经千年风雨埃及的金字塔。它绝妙的稳定结构让我不想伸手去破坏它,但男人无心欣赏这美感,很快人人都拿了一块,还不忘把周围嘻嘻打闹的小孩子叫来,他们的小手比绿豆糕大一圈,刚好能捏住,稚气地咬下一大口,脸上充斥着欣喜的表情,眸子也愈加闪亮了。

我走过去轻轻拿起一块,回到石凳上坐下,一路上由慢到快,起初我害怕稍一用力会把它捏碎,因而用另一只手在下面接着,眼睛紧紧盯着一丝也不敢偏移,走得很慢,姿势甚至有些滑稽。但渐渐地我发现它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柔弱,甚至我还戏谑地捏了一下,发现方糕的质地比较硬之后,走得就快了起来。我把它放到手中凝视着,发现它的表面虽不光滑,但却很是平整。绿色在整体晕染,均匀地分布至整个角落,仿佛在宣誓其绿色生长在血液中,绝非受外力侵扰。

大小不同的颗粒分布并不均匀,甚至能看到条状的豆质纤维斜铺在缝隙里,但就是这样无规律的交叉,使得它们最终回归到同一平面,仿佛预先设计好的积木一般。抬高手掌,终于发现了原来它的表面也时而低洼,时而凸起,脑海中浮现出人类第一次探索月球时的场景,而我好像就是那个宇航员,看到了它的凹凸不平而露出欣喜的表情。

绿豆的香气并不热烈,只是不断把积蓄的散发着,纯朴,旷久。清香氤氲在空气中,本身闷热的暑气经过渲染,仔细一嗅竟也有了清凉的感觉,农人的疲软舒缓了,孩子的心境更加纯明。夜风起,带来了花草的芬芳和泥土的醇厚,混杂在一起,别有一番滋味。它的味道像极了万花筒,稍微转换角度,与不同事物融汇到一起,都能化腐朽为神奇。我用力咬下右上角的一小块时竟能清晰地听见“砰砰”的声音,像是山涧的野果子脱落砸到中空的石墩上。咀嚼时也不时传出声响,但随着它由块状变成细沙状的口感,声音也愈来愈小。一时间,甜腻,绵密,香软的感觉在口中绽放,但与糖制品又是不同,它的甜藏于沙状颗粒物之中,诱使你不断找寻。

我迫不及待地又咬下一口,细细品尝着,眼前浮现了老一辈人古法制作绿豆糕的程序：老师傅挑选出颗粒饱满的绿豆,时而皱眉犹豫,时而果断舍弃,洗净,清水浸泡一夜,以后控干,入蒸屉,碾沙一气呵成,再加入白砂糖,蜂蜜,蛋清,搅拌,翻炒,刀工分割,模具定型绿豆,性甘寒,消积热。

绿豆糕也代表了传统技艺的宝贵品质,含蓄,内敛,深沉。喜欢它的原因,许是三分因口感,七分因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