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了,天凉得悄。不见几片落叶,天辽远广阔,却生出几分生疏。

感冒了,嗓子哑,说起话来如同一个呼呼作响的破风箱。又升起来的温度,睡不够的觉,烦闷得使我喘不过气来,也少了吃饭的胃口。

尝了母亲新腌的酸萝卜,满口生,责自己急功近利;给做的菜里添了陈醋,倒多了,酸的喉头一紧,越发吃不下。迷蒙的蒸汽里,嘴里微微泛苦。以前这种时候我吃的是什么呢?我拼命地想,念起那碗酸汤馄饨。

小时候,家里平日吃的饺子都由外婆一手操办。玉米肉馅,韭菜肉馅的馄饨,整整齐齐地摆在盘子里,外婆坐在桌前包馄饨。双手翻飞在大小各异的碗和馄饨皮间,飞出来元宝似的馄饨。有的当晚就下了锅,有的存在冷冻层里,冻硬了,以便我们再吃上几周。家里从没有什么名贵的山珍海味,都是些简易的家常小菜,却是我梦里都回不去的味道。

每次感冒,外婆必定会做一碗酸汤馄饨。一是暖身,二是我喜欢吃,总是会多吃几个。那碗馄饨其实并没有那么惹人,与外面的饭馆,超市买的速冻馄饨比。它真的很寒酸,寒酸得只有微微几星油花,薄薄一层面皮,有时甚至还会破裂开。又不知道是哪的错。馄饨里的菜,肉溢出来,汤也浊了。不像一锅馄饨,倒像一碗酸面皮儿菜汤,但我碗里完好的馄饨总是很多。外婆每次都把大多完好的挑给我。一锅馄饨架在灶上,手里捧着的白瓷碗中浮在汤面上的白馄饨,是冬季的欢歌。

它很香,几星油花并不显得少。猪油的香气隐隐勾在舌尖,没有腻口的感觉,香味却也不差。馄饨的味很足,不仅有酱油的豉香,也有陈醋的酸,菜的甜,肉的馅,干辣子的椒香。皮薄而软,破了反而更香,馅溢出来了,破成两半的馄饨皮正好可以兜住几滴汤。我知道为什么它总是破了,它装的东西太多,装的兜不住了,温火一热便奔涌而出。

辞别十三岁后,我再没有吃到过那个味道。我几乎吃遍了超市里每个牌子的馄饨,有的太油,有的太咸,有的皮太厚,有的馅儿太少,太密实。外婆寄来了馄饨,我煮了那么多,同样是一锅破破落落的馄饨,却再没有那股香味。不见高大的灶台,也不见忙活的外婆。

孤身坐在桌前,才发现没放酱油,那这馄饨为什么这么咸?这么咸的是饺子,还是我迟来的泪珠...…